《主权个人》第二章 历史视野下的大政治变革 翻译7:有些事儿正在这里发生,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

翻译:不懂经也叔的Rust

时间:2021年6月11日

公众号:不懂经

今天的标题来自今天伴奏的这首歌,它是我最爱的鲍勃·迪伦的歌之一,推荐大家点开收听。公众号的曲库里居然没有迪伦的录音室原版,感兴趣的朋友可稍后到网易云搜听。
为什么很多事在发生的时候,我们浑然不觉呢?这正是今天这篇译文要回答的问题。
昨天,一位远在日本的热心读者,给我发来下面这张截图,说他突然发觉,图中所说的就是本号一直在推介的《主权个人》;然后这本书也没有日文版,有些日本网友在商量把它翻译成日文。
有人发推:看起来《主权个人》中说的事儿在不断地上演/本号常驻大神纳瓦尔点了“喜欢”
让我在自得之余,也增加了奋笔疾译的压力;我想,尽快把它翻译完吧。今天进入到第二章之前的译文可在公众号下方 主权个人 频道集中阅读。

 
第二章
历史视野下的大政治变革

 

“在历史上,如同在自然界中,生与死是同等平衡的。”
约翰·赫伊津哈(荷兰历史学家)

 

现代世界的衰亡

在我们看来,你们正在亲眼目睹现代时期的衰亡;驱动它的是一种无情且隐蔽的逻辑。

人们普遍还没有认识到,CNN等电视和报纸更没有告诉你们,下一个千年将不再是“现代”。我们这么说,并不是想暗示未来是野蛮或落后的,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大;我们是想强调,现在开启的历史阶段,与你出生时有本质的不同。

变革正在到来。正如农业社会和狩猎采集的部落大相径庭,工业社会与封建社会或自耕农体系有天壤之别,即将到来的新世界,与旧世界的一切也天差地别。

在新的千年里,政治和经济不会再像近代的几个世纪那样,组织规模庞大,笼罩在民族国家的统治之下。给你带来了世界大战、流水线、社保、所得税、除臭剂和烤面包机的文明,正在走向死亡。除臭剂和烤面包机可能还有机会幸存,其他的就没戏了。

就像一个古代的强人,民族国家的倒计时以年和日为单位,而不是以世纪或年代为单位。

政府管理和强制的权力,已经大大丧失。CM主义的崩溃,标志着一个长达五世纪的周期的结束;在该周期中,政府权力的规模压倒了组织的效率。那是个暴力回报率很高且不断上升的时期,现在不是了。

在世界史的维度,一个阶段性的转变正在开始。实际上,在下一个千年,当未来的吉本(历史学家)编著“曾经的现代时期”的衰亡史时,他可能会宣布,在你读到我们这本书的时候,这个时期就已经结束了。

他可能会像我们一样认为,回首往昔,现代时期终结于1989年柏林墙的倒塌,或者说是1991年苏联的灭亡。这两者中的任何一桩,都可以作为文明演进中的标志性事件,定义我们所知的“现代时期”的结束。

人类历史的第四阶段正呼之欲出,而它最难预测的部分,可能是它的称呼。你可以叫它“后现代”、“网络社会”或“信息时代”,或者你自己起一个名字。没人会知道,这个新的历史阶段,将被贴上一个什么样的概念或绰号。

我们甚至也不知道,这刚刚过去的五百年,在以后是不是还会被继续称作“现代”。如果未来的历史学家理解词语的引申含义的话,可能就不会这么叫了。

它更贴切的名称,应该是“国家时代”或者“暴力时代”。但是,这样的称谓,不符合目前定义历史时代的时间谱系。根据《牛津英语词典》的解释,“现代”是关于现在或近代,区别于遥远的过去;在历史应用中,通常是指中世纪以后的时期。

西方人只有发现中世纪已经结束了,才有可能意识到自己是“现代人”。在公元1500年之前,没有人会认为,封建时代是西方文明的“中间”阶段,是中世纪。道理很明显:一个时代被认为是夹在两个时代中间,如果这么说没错的话,那么在此之前,这个时代肯定已经结束了。

那些生活在封建时代的人,不可能想象到,自己是活在古代文明和现代文明的中间阶段;直到他们意识到,不仅中世纪已经结束,而且中世纪文明与黑暗时代或古代文明,有很大的不同。

人类的文化中存在着盲点。关于生活的最大边界的变化,尤其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,我们没有相应的词汇去描述。

自从摩西时代以来,已经发生了很多剧变,但只有少数异端人士殚精竭虑,思考了人类文明从一个阶段到另一个阶段的转型是怎么发生的。它们是怎么被触发的?它们有什么共同点?有哪些模式可以帮助你判断,它们何时发生、何时结束?英国或美国什么时候会走到尽头?

这些问题,你很难通过常规的思维找到答案。

 

预言未来是人类文化的禁忌

从既有系统的外面看问题,就像一个舞台工作人员试图和剧中人强行对话一样,它违反了那些保持系统运作的惯例。

每一种社会秩序,都含有一个重要的禁忌,那就是,生活在其中的人不能思考该秩序将如何结束,以及取而代之的新秩序应该使用什么规则。隐藏的含义就是,不管既存的是什么系统,它都是最后的或唯一的系统,将永世不衰,万寿无疆。

这话说得有点直白。读过历史的人,如果在书中看到这样的观点,恐怕很少有谁会认为这种假设是现实的。然而,这就是统治世界的传统。每一种社会体系,不管它对权力的掌控有多强,或者多弱,都会装出一副千秋万代、永不可能被取代的样子。它们或一言九鼎,或只D手Y遮Y天Z。

原始人认为,他们的系统,就是组织人类生活的唯一可能。经济上更加复杂的系统,也具有了一定的历史感,往往会把自己置于人类发展的顶点。

无论是紫禁城里的中国官吏,还是克里姆林宫里的MAX干部,或者是华盛顿的众议院议员,当权者要么根本无视历史,要么认为自己登上了历史的巅峰,相比既往的众生以及未来的先锋,他都要更加优越。

出于实际的考虑,这么做也没错。一个体系越是明显地接近尾声,人们就越不愿意遵守它的法律所以,任何社会组织,都会倾向去阻止或淡化那些预测它灭亡的分析。仅仅这一点就可以确保,当重大的历史变革正在发生时,很少有人能够注意到。

如果你对未来一无所知,那你可以放心,即使剧变当前,正统的思想家们也会视而不见,更不会通知你。

你不可能依靠传统的信息源,等待它们向你发出客观和及时的警告,告诉你世界将如何变化,以及为什么会变。如果你想知道当下正在发生什么,除了自己去弄清楚,基本没有别的选择。

 

超越显而易见

这意味着你要有能力穿越显见的事实。历史记录表明,即使是那些事后看来真实确凿、无可否认的变革,在它发生后的几十年甚至几个世纪内,都不被人们接受和承认。

想一下罗马的衰亡,这可能是基督教时代第一个千年里最重要的历史进程。但是,在罗马灭亡后很长一段时间内,关于它仍然幸存的虚构故事,还在不断地向公众散布,就像经过防腐处理的列宁的尸体。

那些对“新闻”的理解建立在官员的糊弄之上的人,要等到很久以后,当那些信息与现实已毫不相干,他们才会了解罗马已不复存在。

之所以会这样,不仅仅是因为古代的通讯不够发达。即使CNN能够奇迹般地在古罗马开展业务,在公元476年的9月,用录像带记录下一切,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当时,西罗马的末代皇帝,罗慕路斯·奥古斯都在拉文纳被俘,被迫退居到坎帕尼亚的一栋别墅里,在那里领着奉养金。即使沃尔夫·布里泽(CNN记者)在476年用微型摄像机记录了这一历史事件,但要把它定性为罗马帝国结束的标志,不管是布里泽还是其他人,恐怕都不敢这么说。然则,后世的历史学家正是这么定性的。

CNN的编辑应该也不会批准一个头条新闻说,“罗马亡于今夜”。当时掌权的人,不会承认罗马已经灭亡。兜售“新闻”的人,基本不会陷入到可能损害自身利益的争议当中。他们也许是偏颇的,甚至极度偏颇,但一般不会发出可能导致读者取消订阅的报道。

这就是为什么,即使在技术上有可能,也不会有什么人报道罗马的灭亡。专家们会站出来说,讨论罗马的衰落,简直大逆不道。如果不附和这样的说法,就会对生意不利,或者对报道者的健康不利。毕竟,在五世纪的罗马,掌权者是野蛮人,他们不认为罗马已死。

这不仅因为当局会威胁,“不要报道,否则我们就杀了你。”还有部分原因是,在五世纪的后期,罗马已经堕落不堪、腐烂透顶,以致于当时活着的人对它的“衰落”根本没有感觉。

事实上,过了一代人之后,马尔切利努斯伯爵才首次提出,“西罗马帝国和这位奥古斯都一起灭亡了。”又过了几十年,也许几个世纪,人们才普遍承认,西罗马帝国已经彻底作古了。当然了,查理曼大帝在公元800年的时候,还认为他是合法的罗马皇帝。

重点并不在于说,查理曼大帝和所有在476年之后还以传统思维理解罗马帝国的人都是蠢货。恰恰相反。对历史发展的定性经常是模糊的。

当占据权力主导地位的机构被迫讨价还价,去强化一个对它们有利的结论时,即使这个结论是基于伪装和糊弄,也只有少数性格刚硬、观念强烈的人,才敢站出来反驳。

把你自己放到五世纪末罗马人的位置上,就很容易想象到,一个“啥都没变”的结论更加诱人;这种态度还很乐观。如果不这么想,那感觉就很可怕了。既然一个让人岁月静好的结论就在眼前,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,做出一个令人恐惧的推论呢?

毕竟,有一点会被人们拿出来证明,一切事务还在照常进行。过去的人也这么做过。那就是罗马的军队,特别是边境驻军,几个世纪以来就处于野蛮化的状态。

到公元3世纪,军队宣告新皇登基已经是很常规的操作。到4世纪,甚至军官都日耳曼化了,而且大部分是文盲。在罗慕路斯·奥古斯都被赶下皇位之前,暴力推翻皇权的事,已发生过很多次。

那是个混乱的年代,在罗慕路斯的同代人看来,他的下台和其他的动乱并没什么不同;而且他是带着奉养金离开的。就是他领奉养金这件事,让人们觉得整个体系还依然健在,虽然他领了没多久就被杀死了。

在一个乐观主义者看来,废黜罗慕路斯·奥古斯都的奥多亚塞,并没有摧毁罗马帝国,而是重新统一了它。

身为阿提拉的随从艾德康的儿子,奥多亚塞是一个聪明人。他没有自宣为王,而是召集了元老院,说服了言听计从的元老院成员,将皇帝职位及整个帝国的主权,交给远在拜占庭的东罗马皇帝芝诺,他只作为一个西罗马的贵族,帮助芝诺管理意大利。

 

正如威尔·杜兰特在《文明的故事》中写道,这些变化似乎算不上是“罗马的衰亡”,而只是“国家舞台上微不足道的表面变化”。

当罗马衰落时,奥多亚瑟说,罗马经久不衰。和几乎所有人一样,他热衷于假装什么都没变,一如既往。他们知道,“罗马的荣耀”远比取而代之的野蛮人的好,野蛮人自己也这么认为。

所以,就像查尔斯·普雷威特·奥顿(英国的中世纪历史学家)在他的《剑桥中世纪简史》中所说,五世纪末,当“罗马皇帝被野蛮的日耳曼国王取代”后,是一个“不断虚构(make-believe)”的时代。

 

“不断虚构,制造相信”

这种“虚构”是为了维护旧制度的门面,虽然它的本质已经“被野蛮人败坏了”。

当最后一个罗马皇帝被野蛮人的“中尉”所取代,政府的规制并未改变。元老院还在开会。“地方行政官员及其他高级职位继续存在,并由有声望的罗马人担任。”

执政官依然每年提名一次。“罗马的民政管理部门完好无损地留存”;确实,在某些方面,它一直完整存续到十世纪末封建主义的诞生。在公共场合,使用的依然是旧帝国的徽章。基督教依然是国教。野蛮人也一直假装效忠于君士坦丁堡的东方皇帝,以及罗马法的传统。

但事实上,用杜兰特的话说,“伟大帝国在西方已经不复存在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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